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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立早:选择·放弃

央视国际 2003年08月25日 09:54


  他曾经是清华大学的博士研究生,却主动申请退学,重新参加高考。2003年,他再次考取清华大学,开始了本科阶段的学习。一出一进清华,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故事,放弃和选择之间,他又将告诉我们什么?

  ■人物简介:

  刘立早: 23岁,重庆人,现为清华大学建筑系2003级本科生。1998年,第一次参加高考,被浙江大学化学工程系录取。2002年,获得学士学位,并被保送到清华大学化学反应工程专业,直接攻读博士研究生。2003年3月,从清华大学申请退学。2003年6月,第二次参加高考,并被清华大学建筑系录取。

  2003年8月,清华大学的新生入学工作又开始了。5个月前以清华大学化工系硕博连读研究生身份退学的刘立早,这一次又以建筑系本科新生的身份重新回到了清华校园。在新生报到的间隙,《面对面》在北京对刘立早进行了访问。而在此前,刘立早表示,并不希望自己得到过多媒体的关注。

  记者:你为什么不乐意跟人家谈这件事。

  刘:我觉得这个是一个个人的选择,个人的行为,没有必要,就是说,而且在国外来说这种(事情)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记者:但是太让人奇怪?

  刘:哪个地方让人奇怪呢?

  记者:没有人会做这种选择的,或者说很少有人做这种选择。

  刘:我就说了可能在国内会少一点。

  记者:对呀,你是生活在国内呀。

  刘:其实国内也有,只是说无非就是说不是清华的。

  记者:有多少呢?

  刘:肯定不会很多。

  记者:那不会很多不就是很特别吗?


  刘:怎么说呢,在别人眼中可能会很特别,但是我自己觉得不会很特别,因为我觉得这样的选择对我来说是一个比较合理的选择。

  记者:怎么讲?

  刘:因为如果说是读化工的话我可能这一辈子就要走一条我完全不感兴趣的道路,那么我花五年的时间能够找到自己比较感兴趣的专业,我想还是比较幸运的。

  记者:为什么?化工就那么不吸引你吗?

  刘:怎么说呢,因为每个人的兴趣爱好不一样的,比如说你为什么要干新闻,那你为什么不去做其他的,比如说你去做一个经济学家,或者怎么样。

  记者:可能我做不了。

  刘:对,也可能我做不了。

  记者:可能我不感兴趣。

  刘:我也是。

  2003年3月,正在清华大学就读硕博连读的刘立早因个人兴趣原因放弃了已经进行了一个学期的化学反应工程专业的学习,向校方提出退学申请。

  记者:什么时候开始做的这个决定,我一定要退?

  刘:今年的二月份。

  记者:难吗?做这个决定?

  刘:我考虑了一个多月。

  记者:怎么考虑的?

  刘:权衡利弊。觉得一边是化工系的直博生,一边有可能是一个其他学校的建筑系本科生。

  记者:利是什么?

  刘:利是自己喜欢的专业。

  记者:那弊呢?

  刘:弊就是那博士学位毕竟比双学位高一等。

  记者:那最后你怎么权衡,怎么说服自己?

  刘:因为很明显,自己兴趣和爱好在那里,或者说自己以后一生究竟是在一个自己不感兴趣专业里面比较痛苦的挣扎,还是在自己一个喜欢的专业里面很快乐的做事。你想,并不是在单纯这几年的时间,这是涉及到一个以后我一生的选择。

  记者:你是快乐的?

  刘:对,我自己的状态是很好的,我处于一种自在的状态。

  记者:真的考虑了一个月吗?

  刘:对。

  记者:为什么要那么长?很难?

  刘:因为一方面在想放弃这个,另外一方面逐渐形成对于自己究竟要干什么的一个打算。

  记者:是一个独立的决定吗?

  刘:独立的决定,但是自己的想法会很多,因为我不放弃这个博士参加高考考建筑,我可以选择其他的道路,因为我毕竟是一个大学毕业的学生,已经是一个大学生了,我可以选择其他的考研比如说就业比如说考公务员之类的。

  记者:如果说没有浙大的那个本科的文凭你敢做这种选择吗?

  刘:我觉得不敢。

  记者:为什么?

  刘:因为这样的成本对我来说太大。

  1998年,刘立早第一次参加高考,以612分的成绩被浙江大学录取,但是低于他报考的生物医学工程、计算机和建筑专业的录取分数,被调剂到化工系。2002年,刘立早以本专业第一名的成绩毕业,并被保送到清华攻读硕博连读。

  记者:但是有了这个文凭,你现在做这种选择不同样也存在风险吗?

  刘:我觉得这个风险就会小很多。

  记者:怎么讲?

  刘:因为他退学之后他没有任何的学位,他得再从头参加高考,他还是面临同样的跟其他的复读考生是同样的压力,他还得再就是说很紧张、压力很大地来参加面对这个高考。

  记者:那你现在碰到的不是一样的问题吗?

  刘:我觉得我至少好歹有个学位,我有个学位相当于怎么说,我如果高考没有考上清华我可以考重大的建筑系,如果再不济重大的建筑也没考上,我有本科,我是一个大学生,我大学生毕业了,我有本科学位,我可以就业。

  记者:但是对你来说这种选择是五年的代价?那既然如此何必当初?

  刘:这样说起来就很复杂了,怎么说呢。

  记者:我们不怕复杂,说给我们听。

  刘:98年的时候首先我是一个高三的学生,对于这种大学也好,专业也好,这种概念都是很模糊的,根本就不可能说有个清晰的认识,能够知道自己以后能够想做什么。

  记者:什么时候产生犹豫,就觉得这个不是我要的学校,这个不是我要的专业?


  刘:在大二的时候吧。

  记者:现在的体制来说或者以当年的体制来说有机会转别的专业吗?

  刘:可以,有。

  记者:你为什么没有做呢?

  刘:这个原因,第一个我在浙江大学大一的时候心情不好,没有很好地抓住学习的机会,因为浙江大学这种转专业的名额是有限制的。

  记者:有多大的限制?

  刘:5%。

  记者:你在班上当时排第几?

  刘:我当时在班上是排在第八和第九位这个样子,5%的概念就是只有班上第一名可以有机会转。

  记者:是不知道呢 还是没有机会?

  刘:我知道,但是没有机会,第一个我当时并没有很明确一定要报建筑,因为当时毕竟刚刚入学,第二个就是自己没有很好地把握学习的机会,没有把成绩排到前面去。

  记者: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刘:就是因为心情不好。

  记者:为什么心情不好。

  刘:就是进了一个自己没有填报的专业,就是说自己并不要想去读的专业。

  记者:但是你并不了解这个专业,为什么就很主观地说我不喜欢这个专业?

  刘:是,所以说我后来大二的时候我开始逐渐去适应它,这也就是说我大二时候为什么没有退学的原因。

  记者:你试图适应过它吗?

  刘:对,我试图去适应它,而且我花了很长的时间。

  记者:但是你在班上成绩一直还是不错?

  刘:对,这是适应的结果。

  记者:优秀到什么程度,是第一名吗?

  刘:第一名。就是我们班里面的第一名。

  记者:什么时候开始第一名的?

  刘:大二开始。

  记者:如果你大一是第一名会怎么样?

  刘:我肯定会想考虑转专业

  记者:但是你二年级已经是第一名?

  刘:但是那个时候规定里面也已经就没有这一条了,就是说转系的学生必须在大一。

  记者:制度不合理?

  刘:我不觉得这个制度不合理,因为如果说这样的人太多的话这个学校的专业会很混乱。

  记者:那我很想知道你学化工专业时候那个状态?你在学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专业?

  刘:但是我没有把它当做是一个很大的负担去学。

  记者:是因为你聪明就学起来特别容易?

  刘:不是。

  记者:还是这个专业本身就是容易?

  刘:不可能,工科的专业都是非常困难的,要学,那么我当时就是说既然是读大学,那么大学里面学到的东西不一定是专业的知识,我把专业的知识当做是自己一种学习能力的培养,然后我会去考虑其他的比如说我自己综合能力的提高,那么这样的话我的心情就会比以前要好很多。

  记者:那就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刘:其实,就是我不会把化工专业的学习当作是我在大学里面生活、学习的一个惟一的一条路子在走,我觉得我应该在大学里面学到更多的其他的各个方面的东西。

  在保送进入清华以后,随着对研究方向的了解不断深入,刘立早开始发现,化工专业并不是特别适合自己,经过反复思考,他决定放弃攻读硕博连读。

  记者:为什么没有坚持呢?

  刘:因为本科阶段的适应和我到了读研究生的时候发现是两码事。

  记者:你到底遇到什么问题,会让你有这种感受,真的无法继续下去?

  刘: 对。因为化工里面搞研究的话,对数学的要求非常高,它什么那种复变函数啊、积分啊,这些很多。这一块来说,相当于就是说我学习里面是觉得最枯燥的,那我偏偏如果说要学化工的话,那我就必须要一直去和这个有关系,就是说,而且还是很密切的关系。那就没有办法,调动起自己的积极性来。你看以前我学化工的时候,本科生阶段的时候没有这么多数学的东西牵扯进来,那么我当时做科研的时候,我就担心这个,结果实际上,就刚刚好是这个样子。

  记者:实际上你大四毕业的时候,并没有完全确认就是自己不喜欢化工专业?

  刘:当时是犹豫,很犹豫,我担心就是在读博士研究生的时候,会真正地爆发那种对专业的反感。

  记者:但是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在推动你往前走呢?最后你走到清华?

  刘:到了清华当时也就是实现了自己的一个梦想。

  记者:当时有没有放弃的可能?

  刘:当时有这种想法,但是我想那个时候的阻力会很大,比现在要大。


  记者:怎么讲,阻力会来自哪些方面?

  刘:读都没有读,那么肯定就会有人说,你去都没有去你怎么知道你对它不感兴趣呢,你在本科的时候学得那么好,那肯定就会有很多人,或者几乎所有的人就会持反对意见的。

  记者:对于你这个决定最严厉的批评是什么?

  刘:最严厉的批评应该是对教育资源的一种极大的浪费。

  记者:是吗?

  刘:我觉得不是。

  记者:理由呢?

  刘:我没有浪费什么教育资源,我在浙大学到了我一个大学生应该学到的东西,而且我觉得我学得非常的好,而实际上要真的说到对教育资源的浪费,那些在大学里面,没有很好地完成自己的学业,或者没有实现在大学里面学会把自己的整个各个方面的综合能力提高的人,我觉得他们才真的是对教育资源的一种浪费。

  记者:这种批评让你难受吗?

  刘:我觉得这个罪名太大了,我觉得还没有到那样严重的地步。

  记者:那恰如其分的罪名是什么?

  刘:其实有的人会说,你已经到了一个养家糊口的年龄你应该为你的父母着想,但是我说,首先我们家里现在还没有到经济到这样一个困难的境地。另外我父母很理解和支持我,第三,我读书几乎是没有花父母的钱。

  记者:为什么没花父母的钱?

  刘:我读书的钱是自己解决的?

  记者:怎么解决的?

  刘:勤工助学,做家教,还有比如说一些社会的活动会,然后因为我的成绩好,我的奖学金很多,这是肯定的。然后,我实在不行的话,我会申请国家贷款,实际我在浙大的时候申请过国家贷款,国家助学贷款。

  记者:我感兴趣,又是一种假设,如果你是花父母的钱,你还会为你自己的理想来做这种选择吗?

  刘:我觉得这样的话我的成本又会很高,因为我还要把这样的成本记入里面,正因为我自己实际上考虑的我的机会成本不高,因为如果说真的是,不停地在花父母的钱,然后造成家庭家里面经济比较困难的话,我会很内疚。

  经过对个人兴趣爱好和特长的全面分析和权衡,刘立早决定选择建筑专业作为自己发展的方向。

  记者: 我想知道,怎么就认识自己我适合搞建筑,我就喜欢搞建筑,因为你面临的问题可能是很多考生都会面临的问题?

  刘:因为专业无非就这些了,那么你对比一下然后就会有很清晰的认识了我觉得。

  记者:但是你在大学的时候学习的时候你并没有选修有关建筑方面的?

  刘:建筑课没有办法选修。

  记者:你想到过要选修吗?

  刘:想过,我曾经想过去旁听,但是不可以,没有机会,因为他们建筑系每人一张桌子,没有多的桌子,他们桌子是固定的,不像我们其他的专业上大课一窝蜂地坐满,他们是每人一个。因为建筑对于专业性要求是非常非常强的。

  记者:也就是想想而已?

  刘:对。

  记者:但是像你这么有个性的人怎么会只是想想而已呢?如果真的热爱这件事情,我真的想做这个专业,我一定会去尝试?

  刘:所以我现在尝试了。

  记者:为什么没有直接考建筑系的研究生。

  刘:建筑系对专业要求非常强,它不同于其他的系,刚才也说过,它是一个文、理、艺、工都结合在一起的,你不可能一个毫无专业背景的人去考它的研究生,因为它连考研的题目都和全国的那种统一考试的题目有差距,它的专业课居然有三门,我们普通的考研就一门。

  记者:到底建筑学什么吸引你?

  刘:怎么说,因为喜欢我觉得不去需要太多的理由吧。

  记者:但是你不是单一的喜欢,你是需要放弃以后你才能选择,你才能去喜欢。

  2003年3月,刘立早离开清华大学,回到了阔别5年的中学母校,准备第二次参加高考。

  记者:那你临走的时候你对清华的同学怎么交代?

  刘:我所有的东西都放在清华,生活用品,各种各样的东西。

  记者:准备再回来?

  刘:因为我会想到这一点,我当时告诉他们,这些东西现在你们都可以免费的使用,反正随便用好了,但是我回来之后你们就还给我。如果说我有幸能够回来的话,那么这些东西还是我的,如果说我不能回来了,那么这些东西就送给大家。

  记者:当时的目标是什么?

  刘:当时的目标是能够,进一个比较好的建筑系。

  记者:有没有具体(的目标)?

  刘:比如东南大学,或者重庆大学,当时没有想到,或者就是说没有很清晰地想到还自己会报清华大学,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能够复习到或者把自己的学习提高到一个怎么样的状态。我直到最后,就是填报最后一刻才写上了清华大学,我是最晚一个交的这个(志愿表)。

  记者:建筑是你填的惟一专业吗?

  刘:对。

  记者:没有填其他任何的专业?

  刘:没有,也没有填服从调配。

  记者:这个是在考试的时候才决定的,还是离开清华的时候决定的?

  刘:离开清华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因为我既然付出这么大代价来追求我的理想,那我肯定不可能让它再第二次出什么差错。

  刘立早最终以644分的成绩考入清华大学建筑系,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记者:今年的高考你参加,跟98年你参加高考有什么不一样?

  刘:不一样太多了

  记者:从你个人来说?

  刘:我98年高考的最后,我因为复习的时间只有三个月,我98年高考的最后三个月是在走下坡路,而我这三个月是一直在成绩在上升。第二个是,我98年当时压力会比现在压力大很多,整个身体状况也好,还心理的状况也好,和现在都是不能够相比的。

  记者:事实上你有优势的,你跟应届生比?

  刘:对,我的心态会比他们好很多,并不是说在学业上面会好很多,因为我毕竟丢了五年了。

  记者:什么心态呢,一览众山小,我已经是清华研究生,我是浙大本科毕业生,我还考不过你们吗?

  刘:不是这样的心态,我是说,我觉得,我很放松,学习没有压力,因为他们的压力比我大很多。

  记者:你不担心别人觉得不公平?

  刘:别人的言论我会很尊重,比如说他们说那么什么我会以一种很尊重的态度,去接受他们所说的东西,包括他们现在对我的各种各样的评论,但是我没有权利去指责他们,或者我没有权利去干涉他们说这些,同样他们也没有理由,他们也没有权利来干涉我所做的选择。

  刘:我觉得我比较幸运,因为现在的整个政策也好,还是整个教育的环境也好,都为我提供了我做这样一个选择的条件。

  记者:如果说有很多人会效仿你,你会对他们说什么?

  刘:我不提倡这个,如果说是你当时就能够找到自己喜欢的专业,那么就恭喜你,你在高三的时候,你是幸运者你能够就选择自己正确的一条道路走,如果说你没有,那么你尽早的能够找到这样一条路,不要像我这样。

  记者:那需要什么样的条件才能改变呢,才能更完善一点,让大家的选择更有把握一点?

  刘:其实国外有很好的例子。国外的大学生是大二,进校之后大二才选专业。我想如果那个时候大家再做决定,就不会有像我这样因为专业不合适而重新,或者说其他的大二大三的学生因为专业不好退学重考的现象发生,

  记者:你用五年的时间完成了这个蜕变,那下一个五年,我们再见你的时候你会跟我们说什么,我很热爱建筑我当时的选择是对的,或许说,刘立早已经在进行第三次高考了。

  刘: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因为,我刚才说过了,我重新这样参加高考不是在儿戏,我是在做一个很慎重的决定,而这个慎重的决定是我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得出来的结论。

  记者:建筑会是你的终身职业吗?

  刘:我觉得应该是。

  记者:不是承诺应该是你的兴趣?

  刘:对,它是我以后的发展的道路,但是我刚才说过了,我不会去在乎我到底能取得多少的成果。我不会去觉得我现在已经一门钻在建筑里面去了,我就一定要在它里面,有怎么样的一个作为,人活着的时候,应该是尽情的享受自己的这种状态自己的生活,不应该是为了什么生计,为了什么名誉,为了什么成就而活着。

  记者:那为了什么活着?

  刘:为了自己的爱好,为了自己所追求的东西,为了自己每天都能开心快乐。

(编辑:陈卓来源:CCTV.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