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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话剧演员,现83岁的胡宗温回忆:此时国民政府已迁往重庆,武汉街头到处是匆匆忙忙拖儿带女躲避战乱的人群。学校已经停课,学生自发组织起来,用文艺形式宣传抗日。亲眼在阳台上看到日本飞机扔炸弹炸死中国百姓,不愿做亡国奴的胡宗温也毅然不上学了,参加了哥哥他们的那个话剧队。这支队伍的领头人是高三学生赵寻。
中国戏剧家协会副主席,现85岁的赵寻回忆:胡宗温那时约十五六岁,是话剧队里最小的小妹妹。江汉关的钟声与军号齐鸣,赵寻和他的伙伴们就此走向战场。
那时没有谁拨经费,都是他们自己从家里带钱来进行演出活动。赵寻当时带了几十块预备到学校交学费的钱,都充作了演出经费。没有给养,没有装备,这群文化战士拥有的只是一套军装、几把大刀,以及他们的青春和热血。那时候东三省丢了,华北五省丢了,日军又进攻到武汉,真是到国破家亡最危险的时候,大家都一股豪情、满腔热血的准备为国捐躯。
初秋的艳阳照在一张张年轻人脸上,赵寻率领演剧队离开武汉后一直向北挺进。队里的核心人物周德佑这次是悄悄离家的。周德佑留了封信给父母说:在这个危急的时候,我要听从国家的召唤离开家,你们不要觉得我是个不孝之子。其父母——银行家周苍柏和太太董燕梁为儿子不理解他们而难过:我们不怪他走,可他可以跟我们当面说一声啊,难道就他一个人知道爱国,干吗要偷偷摸摸地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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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四处演出的生活很艰苦。著名指挥家,现85岁的邬析零回忆:那时候他和周佑德差不多,出发时抬行李的就是他们两人。他们这些青少年的生活变化非常大,原来娇生惯养的孩子,现在在外面演出,还要料理自己的生活,常常是没吃没喝。有一次他们乘船没钱吃饭,看到别人在吃饭,闻着那饭香,饥肠辘辘的他们馋得直咽口水。船上的人非常同情他们这些为抗战搞宣传的年轻人,大家凑钱给他们每人买了碗白饭吃,他们三口两口就狼吞虎咽下去,觉得好吃极了。
深秋季节,北方已十分寒冷,可他们穿着草鞋到山村巡回演出。演出前一敲锣打鼓,家家户户的男女老少就都来了。演剧队没有道具,就到老乡家里去借凳子、椅子、衣服、锅碗瓢盆等等。频繁的演出中,周德佑白天拉小提琴,晚上挑灯夜战写剧本,一天只睡两三个小时。持续的劳累损害着他柔弱的身体。
现88岁的周小燕回忆:周德佑是我们兄妹中最多才多艺的一个,因为父亲喜欢音乐,周德佑学小提琴,周小燕学钢琴,大弟弟学萨克斯。
那时,周德佑写歌词、演戏、拉小提琴,非常活跃。小燕后来去法国留学了,周德佑没去,他和他的小提琴,伴随演剧队一路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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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军的强大攻势下,武汉失守了,学校的师生们纷纷离校而去。文史专家,现78岁的徐明庭回忆:那天晚上,我与住在我家里的同学小表兄一起到学校去看看。学校还是这所学校,教室还是这间教室。可是昨日还在一起的同学老师,现在在哪儿呢?这仗究竟要打到哪一天呢?不知战争什么时候结束的孩子们,只想来学校多看几眼。老师都走了,他们只能向留守学校的老校工告别。老校工和他们都哭了。他和小表弟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学校。这个晚上,他们彻夜难眠。
得知武汉失守,演剧队的全体队员大哭。大家不是在武汉有亲戚,就是家在武汉,或是在武汉念书。翌日一早,演剧队淌过冰凉的河水,进入河南省境内,在这远离家乡的地方,他们用当地老百姓喜爱的文艺形式,讲通俗易懂的救国道理。演剧队是个不分彼此的大家庭,衣服都是互相随便穿。那时大家都是一股热情抗敌救亡,什么都不顾了,随时准备为国家牺牲生命。
秋去冬来,又是北风呼啸。长期的苦寒生活损害了这批年轻人的健康;抗日救国的热情,又使他们经常处在超负荷状态。演剧队的核心人物周德佑轰然倒下了。他原来的生活那么优越,可目前演剧队的生活又如此艰苦,以致突然一下发烧起来。当时周德佑呕心沥血写出的《小英雄》等几个剧本,演出后反应强烈。他也因疲劳过度,一次演出时猝然晕倒台上。一摸,他身上烧得烫人,才知道他生病了。当时不知何病,后得知病情严重已来不及了,他心力衰竭,三天后就去世了。大家悲恸地哭成一团。
去世前,周德佑拉着爸爸妈妈和小燕的手说:最后的胜利一定是我们的,你们一定要坚持抗战到底。他就这么走了,被埋在山西小西天下。周德佑的父母悲伤至极,以前已死了一个,现在又受到这个儿子去世的强烈打击,妈妈一下神经错乱了,只要看到和周德佑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她就上前去喊着:德佑德佑,我知道你没有走……
其时,担任国民参议员的邓颖超闻讯赶来安慰道:周太太,你虽然在抗战中失去了儿子,但你要知道,此时有多少孩子死了父母,没有了父母之爱,你应该把你的爱扩大给他们。周母听了这话后慢慢想开了,表示:我一定要完成德佑的遗愿。她把为德佑准备去法国留学的学费,全部捐给演剧队作演出活动基金。
一年一度的春风,送来烈士生前喜爱的小提琴曲。演剧队的三十多名战友强忍悲痛,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向炮火连天的黄土高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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