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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放后,全国高等院校进行了大规模的院系调整,仅上海一地就有包括东吴大学法学院在内的17所大学被停办。倪征燠在经历了两年的留守之后,身为法学大家的倪征燠被通知调往同济大学图书馆工作。

  为了现实之生存,年已半百的倪征燠开始自学俄语,两年以后,他的俄语水平已经可以胜任专业教师的角色。

  正当倪征燠以为今生再也不会从事自己热爱的司法事业的时候,1956年春季,国务院总理兼外交部部长周恩来亲自点将,奉调倪征燠前往北京外交部报到。

  在参加了东京审判7年以后,倪征燠重返法律界,出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顾问,在外交部专门负责中国的涉外法律事务。

  当倪老再次见到已是阔别多年的法学界,见到了东京审判的同事梅汝敖和东吴大学老同学李春番等人时,一向沉稳从容澹定的倪征燠不禁感慨万千!

  1906年夏天,倪征燠出生在江苏省吴江县黎里镇一个书香门第的大家庭中,他是这个大家庭9个孩子中最小的一个。黎里镇曾经出过一个同样在中国法制史上留下姓名的人物,晚清时代因参与制造“杨乃武与小白菜”冤案而被革职抄家的浙江省臬台蒯稚芗,只不过蒯稚芗留下的是恶名。

  在倪征燠3岁的时候,一场大火烧毁了他家的祖屋,生活顿时陷入困境,全家被迫迁居平望。在平望和黎里镇相继读了私塾,小学,考入上海虹口区的私立澄衷中学。两年后,转学考入沪江大学附中就读。1923年,17岁的倪征燠因成绩出色,直升沪江大学读书。读到了二年级结束的时候,倪征燠再次转学,走进东吴大学法学院的课堂。蓄志学法是倪征燠心中一个化不开的梦想。

  当时的东吴大学法学院并不在本部苏州而在上海的昆山路上。

  倪征燠之所以选择攻读法律,一方面是出于今后求职工作方便,同时,一个幼时的故事让他忘不了。1911年中秋节,5岁的倪征燠去看望住在上海租界地里的九叔。九叔给他讲述了刚刚发生在租界里的断案故事。那时的中国没有完整的法权,凡涉外国人之诉讼,必须由中国法官会同该外国人国家的领事共同审理。由于外国领事同中国法官的意见不一,蛮横的外国领事竟一把将中国法官的朝珠抓断。那一地的朝珠仿佛就洒落在九叔家的家门口,也仿佛洒在了倪征燠的心坎上,在他幼小的心灵里深深埋下了为收回一个完整的司法权、建设一个法治国家而奋斗的种子。

  倪征燠在东吴大学一边读书,一边给中学教书代课勤工俭学,挣出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

  学习法律的日子又紧张,又刺激,许多新鲜的知识在倪征燠眼前铺展着。

  1928年夏季,倪征燠东吴大学毕业。这时候,他决定继续深造,去美国读书。

  马湘东:当时美国名牌大学也挺多的,那您当时为什么偏偏选择斯坦福呢?

  倪征燠:美国的大学在船上搞活动,当时是邀请上海的一些有点外语基础的学生上他们的船去参观,当时我参加了,就问他们,美国什么地方学法律最好啊,他一口就说斯坦福,那个学生会的主席,后来我真的到了斯坦福去,他就在那,就在那个课堂里面我看到他。

  当时倪征燠没有钱,而他只能自费留学,所以他向同学借贷。

  倪乃先(倪征燠的女儿):他到现在有时候跟我谈起来的时候,还不断的提到,一个就是都是通过两个同学借贷借了款以后出去学习,一个叫邬鹏,还有个名字叫邬炳荣,帮他借的第一期的。第二期的款子是他到美国去了以后不够了,然后另外一个人,是他的沪江大学的同学叫徐焕明,他又帮他在上海借了钱汇给他,所以他对他们很感激,到解放以后,这两个人的生活情况比我们还要差,所以在后头80年代以后,我父亲经济条件稍微有所改变的时候,他还经常资助他们,年年都帮助他们,一直到他们去世。

  马湘东:倪老,您觉得您这一生是不是很幸运?

  倪征燠:我感觉到我是很幸运的,而且有的时候,非常关键性的时候,比如说我能够参加东京审判,这是一个关键性的问题,我后来又参加海牙国际法院,性质完全不一样,但是这个在当时非常难得的。

  马湘东:您的回忆录书名叫做《淡泊从容莅临海牙》,可能您比较认可这样的概括,这句话真的能概括您的一生吗?

  倪征燠:真正的,我就是这样子的,还是一个比较谦逊的概括,一个人不要因为地位高了,不要觉得好像什么事情看法不一样了,我觉得我还是比较,应当不是说作为一个有地位的,或者是什么一个人,我还是作为一个普通的人,无论法律方面还是在做人方面,是不能有什么特殊的概念,追求的还是正义。我学法律的,当然公正是最重要的。

  倪征燠一辈子没有离开昆曲,也一辈子没有离开追求公理正义的司法。

  在走向人生漫漫征途的时候,最重要的既不是财产,也不是地位,而是在自己胸中象火焰一般熊熊燃烧着的希望。只有那种毫不计较得失、为了巨大理想而活下去的人,才会在危难时刻焕发出激情、勇气、和穿透人生的睿智光芒。

  对于倪征燠来说,人生不是什么短暂的烛光,他的一生就是一支辉煌灿烂的火把,燃烧得极其明亮,然后,把它递交给后来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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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栗原来源:CCTV.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