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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师马三立 (3月25日)


  今年75岁高龄的常宝华,是著名的相声演员,在他60多年的艺术生涯中,每次登台都是自己欢笑,也逗得别人开怀大笑。而今天,他在中央电视台演播室里,却是痛哭不已,几次想控制住自己的感情都控制不住。他今天不是为大家说相声,而是怀着无限悲痛的心情向人们讲述他的老师马三立鲜为人知的故事。

  一、马三叔教我不许说糊涂相声

  马先生祖籍甘肃,生长于天津,小时候上了几年学,后因家境不好辍学说相声。马先生的父亲马德路,是相声界知名的"八德"之一。那时马先生仅10多岁,开始是在街边卖艺,摸爬滚打多年后,才进入剧场登台表演。他基本功扎实,说、学、逗、唱无一不精,年轻时嗓子很好,后来沙哑了。那段时间奠定了马先生的相声表演基础,他也深切地体会到底层老百姓的疾苦。

  我父亲和马先生是结拜兄弟,我们两家挨得很近,都是相声世家。我从小管马先生叫马三叔;我艺名叫四蘑菇,马三叔叫我老四。我是马三叔看着长大的,我比他幸运:8岁学艺,9岁就登台;十几岁起,就跟马三叔一起演出,那时就觉得马三叔说话风趣可乐。有时他也不是故意要逗人笑,但就是叫人非常可乐。

  我十三、四时,有一次,30岁不到的马三叔带我到唐山跑马场买了两张马票去开眼界,他说:"咱挑的是白马,要是它跑赢了,咱爷儿俩就算发了。"一声号令,白马开始奋蹄疾奔,后来越跑越慢,再后来干脆漫步遛达起来……马三叔见它这样,说:"嗨,咱弄错了,挑了匹二百五马。"我当时就乐坏了。

  开始我是跟父亲学相声,还没拜马三叔为师,可我觉得马三叔与父亲的教法不同。我的相声是父亲打出来的:表演时若因吐字不清,用词不当,或其它什么被观众指责,回去准挨打。那板子又宽又长,父亲举起板子只一下,我屁股就得肿起来。可马三叔当时有13个学生,从没挨过他的打,更别说责骂讽刺、嘲笑挖苦了。马三叔只是让他们在诙谐幽默中深思、感悟,这是他的一贯做法。

  说起我拜师还是个趣事。1951年我20岁,有一次和马三叔同行。马三叔突然问我:"你爱不爱我?"我当时听了一愣:异性之间才说爱不爱,三叔怎么了?马上又乐了,明白这是三叔的幽默,我回答说:"我特别喜欢您。"马三叔大喜:"行,我收你做徒弟。"于是择了个日子,请来亲友、同行,我跪下磕了三个头拜马三叔为师。

  当时马老师对我约法三章:一,学相声要学一辈子别学一阵子;二,我是你老师,你跟我学,还得向其他老前辈、平辈学习;三,不懂学问,别装懂,不许说糊涂相声,不明白就不演。多演新节目,批判地继承传统节目。

  二、忍受委屈为无理店员说相声

  马三叔很有个性。他对自己的名字有独到的见解:古人说做人要做到三立:立德、立功、立言。他就是一直照此来树立自己的形象的。

  小时候,我常去看马三叔的演出。有一次,马三叔演完后对我说:"老四,我给你买花生吃。"那是个冬天,他带着我顶着寒风来到街边的小摊。卖花生的小贩一看:"哦,马先生,老没听你的相声了;买花生呵,要多少?"马三叔道:"您好,辛苦您,来二斤。"这是马三叔的习惯,不论是谁,他总是先问候人家。小贩称着花生随口道:"差一点三斤。"立马包好递给马三叔。马三叔没接,说:"麻烦你倒出来重称一下,我只要二斤。""那你就给二斤的钱吧。""不行不行。你能多称,可我不能多要。"小贩只好重称了二斤。马三叔一边吃着花生一边对我说:"老四呵,花生好吃,便宜不能占;咱做艺先做人,做人不能沾别人一点便宜。"事不大,但体现出马先生的人格,对我影响很大。

  还有一次,也是我在天津劝业场大观园看了马三叔的演出后,和他一起回家路过文栗食品店,那儿的糖炒栗子最有名,马三叔又要买栗子给我吃。已近晚上10点,差不多快关门了。进去后,马三叔仍客气地对店员招呼道:"您辛苦!"可那店员很不礼貌,开口对马三叔直呼其名:"哦,是三立呀。"马三叔没计较,说:"请你给我拿一斤栗子。"没想到那店员要求道:"你说一段吧。"马三叔拿出钱来说:"你先给我拿栗子吧。"店员说:"你不说,我不给你拿。"马三叔说:"这不是演出地方,没情绪说。这样,以后我送票给你,你到剧场听去。"店员不依不饶:"我没功夫,你就在这儿说;你说了,我挑大的给你。"这下伤了马三叔的自尊心,这不是欺人太甚吗?但他不动声色:"你非让我说一段不可,那我就说一段吧。我说相声跟你们卖货一样,有价钱的。"那店员大大咧咧道:"好啊。"马三叔就站在那儿说了起来。这一说不要紧,买东西的顾客围了上来,路过的行人涌入店里,一会儿就把个小店挤得满满当当,听得人们乐个不止。一阵阵笑声把后面的老板引了过来,看到这场面一脸惊讶:"马老师,您怎么在这儿演上了?"马三叔不得不说了来龙去脉。老板一听脸都气白了,冲那店员发火道:"有你这样的店员吗?太不尊重人了!马上卷铺盖走人!"旧社会找个工作多难!见老板要辞那店员,马三叔于心不忍,对老板帮他说情道:"您说他两句完全应该,可不能把他辞了,他拉家带口也不容易。"那店员感动得热泪盈眶,惭愧地抽着自己的嘴巴给马三叔鞠躬道歉:"马老师,是我不好,是我不好!"马三叔阻止道:"你也不要这样,改了就好。"那店员又向马三叔下跪:"我给你磕头了。""起来起来,别这样。给我拿栗子吧。"那店员诚惶诚恐:"这栗子不收您钱了,算我给您赔罪。""不收钱等于谢绝我,你还让我下次再来吗?"马三叔付钱后,拿着栗子临走还对那店员不失幽默:"对了,你听我相声还没给钱呢。"大伙儿都乐了!

  这样的例子太多了,体现出马先生对老百姓的一种非常宽容的真挚情感。

  三、说完相声急忙赶赴医院看老伴

  舞台上的马先生善于抖包袱,常把听众逗得开怀大笑;在现实生活中,他的幽默也是无处不在。

  那年,马老师迁入天津高知和老艺人住的科技里河西区居住时,当地公安分局长看他德高望重,请他帮忙组织那些离、退休的老同志成立自防小组,在住宅区里开展防匪、防盗、防火、防流氓,防脏乱差等六防活动。于是,快80岁的马老师身体力行地和那些老同志一起分组巡逻,维护居民区治安,看到哪儿脏了,就拿笤帚亲自去扫,有时熬到夜深至凌晨一两点。马老师那组3个人,其中有一位女士。女士60多岁,当年也是演艺界的演员,多年来她已养成出门就打扮一番的习惯。那天她描眉打鬓抹口红出门值勤。马三叔一看说:"你赶紧回去把口红擦了。"老太太道:"怎么了?""你看咱戴的这袖章是六防。咱防流氓,你招流氓。"一旁的人"哄"地一下都乐了。"去!"老太太啐了他一口忙擦去了口红。马老师还任河西区名誉监督员,有次他迎着一个警察说:"辛苦、辛苦。"那警察说:"马老师,您好您好!有什么事吗?""没事,你把领扣系上。"他就是这么一位认真、可爱的老人。

  马老师毕生都在给人们带来欢乐和笑声,可谁又知道这些笑声的背后,有着马老师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呢?他觉得这辈子对不起的就是老伴。他和老伴是一对携手并进、同甘共苦的患难夫妻。师娘非常善良、慈祥,不论谁去老师家,她都非常热情,大家都很尊敬她。师娘病重住院,马老师除了演出外,就一直在病床边守候。

  有一次,马老师正准备上台演出,突然接到老伴病危的通知。一边是等着看自己演出的观众,一边是病危需要亲人在身边的老伴,是去医院?还是准备演出?万一老伴有个三长两短,这也许是最后的见面。老师犹豫再三,还是留下,在忐忑不安中换好服装上台演出了。

  相声演员只要一出场,就得对观众表现出一种亲和感,面带着没有丝毫私心杂念、真情实意发自内心的微笑,从头至尾地投入到表演中。可马老师这时却要抑制着老伴病危的沉重心情,面带微笑地给观众演出,还不能让观众有丝毫察觉。当马老师圆满地演完后,精湛的表演激起观众高涨的情绪和热烈的掌声,他欲罢不能,又加说了个小段子。

  演出一结束,他立马赶到医院,与老伴见了最后一面。

  自1984年老伴去世后,马老师就很少出门,电视不开了,爱看的足球赛也不看了。那年他不到70岁,此后一直拒绝别人为他找老伴。一次,天津政协组织知名人士参观某敬老院,那里一些60至80岁的老头、老太太鼓掌欢迎他,他也作揖、拱手问候。有人半开玩笑说:"马老,这儿房子多好啊,还有洗澡间,给您在这儿找个老伴吧?"马老师说:"你跟我施美人计啊。"大伙儿全笑了。

  马老师就是这样心胸开阔,性格豁达,而且对师娘多年来感情至深。

  四、崇高大师一生从不炒作自己

  有次我到天津去看望老师,因时间紧,就托人帮忙买了些补酒、茶叶等,我拎了去。马老师说:"上我这儿浪费钱来了?医生说我吃什么不补什么,补酒没有用,点心嚼不动,减肥茶嘛--"他幽默地伸出干瘦的胳膊:"我再减就没了。"我又乐了。"赶明儿你再到天津来看我,方便的话带点麻豆腐来。"马老师是回民,特爱牛油炒麻豆腐,还降血压。后来,我就给他买麻豆腐。他88岁告别舞台时,我赶到天津祝贺,给他买了一盆鲜花、二斤麻豆腐,他吃得直咂巴嘴。

  1984年,我第一次出国赴美,临行前对老师说:"您喜欢什么?我给您带回来。"老师幽默地说:"我除了最远到北京,北京最远到王府井外,哪儿都没去过,哪知道外国有什么呀?这样吧,要有马给我带一匹回。""马?什么马?""什么马都行,铜的、铁的、瓷的、纸的都行,我可要三条腿的。"我一听,笑了:马立着三条腿抬着一条腿,岂不就是"马三立":"这不用到国外买,最好的工艺在咱们中国。"我给洛阳的朋友打了个电话,请他们给老师捎来三匹"马三立"式的唐三彩马,老师喜笑颜开。

  有一年,我去参观洛阳博物馆,见展品中有匹马栩栩如生,三条腿立着,一条腿抬着,不禁自语:这匹马太漂亮了,若是老师看了一定喜欢。一旁的馆长问明白我的老师是马先生后,送了个复制品让我送给老师。后来我和牛群带北京电视台摄制组到天津做节目,师徒孙三代人见面了紧紧相拥在一起,我把那马捧上赠给了老师。老师接到马反复轻抚,生怕碰重了,也生怕弄脏了。后来他让人把马送到家中,摆在他的多宝阁里。

  老师给人们带来欢乐,人们也非常尊重老师,称他为泰斗、大师。在88岁的告别演出时,面对观众雷鸣般的掌声,老师感动地说:"你们这样爱我、欢迎我,值吗?"台下的观众异口同声:"值!""我受宠若惊了。"哗……台下观众大笑。"我在台上逗大家笑,这是我应该做的事;如果我不会逗大家笑了,那我就别干什么了……"

  老师的一生,从入党到闭眼,脑子里就是用相声为人民服务,有品味地让观众笑了之后有所思索,就达到他的目的了。他一生就这样要求自己:我是党员,要为党做点事;我这一技之长有什么可吹嘘、炫耀的呢?他从不争名次、场次,从不争自已在海报上名字的大小、位置,不炒作自己,也不喜欢别人说他是笑星、相声泰斗、大师,只承认自己是艺术家。为了赈灾捐款,他可以一分钱不要地参加演出、录像;反之,若是单为赚钱,就是出高价他也不去。

  马老师的人品和艺德,博得观众们的高度赞誉。很多观众评价他是平民艺术家、老百姓艺术家,但在我心里,我觉得不如说是广大观众心中的艺术家。马老师的一生,给人们留下的不仅仅是笑声和欢乐,更重要的是乐过后的启示,那些洋溢着浓郁生活气息的相声作品,让人们在笑声中咀嚼回味、深思感悟。

  马老师走了,他再也不能逗观众们欢笑了,可他给观众留下的笑声和享用不尽的为人之道,将成为我们永远珍藏的记忆。

  有关详情请看今日央视10套21:20《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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