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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里的巡井人(2003年1月17日)


  

  2003年的新春佳节即将来临,在这万家团圆、亲人欢聚的喜庆时刻,巡井工陈永伟却要抛开家小,远离亲人,孤独地驱车巡查在被人们称为死亡之海、面积34.2万平方公里的渺无人烟的塔可拉玛干沙漠上……迄今为止,陈永伟已连续近七年像这样“反常”地度过万众欢愉的新春佳节了。

  一、大年三十,盗油贼聚集油井

  如今的塔可拉玛干沙漠是新疆塔里木石油人的希望之海,那里蕴藏了丰富的石油和天然气资源,是目前令世界瞩目的中国西气东输的源头基地。其中上万亿立方米的天然气资源,可为安徽、江苏、浙江、上海等十省一市使用十年以上。这里的一些由几代塔里木石油人不断勘探开采的油井、气井,在尚未正式启用之前,对它们的巡查维护,打击人为破坏,则成为了沙漠巡井人最艰巨也最重要的工作。

  1982年参加工作的陈永伟,当过采油工和电工,1995年,他独自一人承担了分布在方圆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塔可拉玛干沙漠边缘及腹地的48口已完钻,但尚未开采的油井、气井的日常巡查管理工作。每天他都备足干粮、水、汽油和维修工具,开着越野车进入沙漠,巡查这每一口从打钻到完钻要花1000多万,探井费用非常高的井。

  每到一口井,陈永伟都要进行仔细的检查、维修,防止人为的破坏,对油井、气井出现跑冒渗漏的情况,及时就地维修处理。这每一口油井、气井哪怕出一点差错,有一点闪失,或井口遭到破坏,或引发火灾,都会给国家带来巨大损失:一天的损失就约是上海市一天的天然气用量。所以陈永伟下决心要管好这些井。

  陈永伟所巡查的包括克拉2号井等其它一些重要井群的油井、气井等48口井之间距离,最近的也有100至200公里,最远的在600公里以上。尽管陈永伟具备了高度的责任心和多种专业技能,但最让陈永伟难以面对的不是路途的遥远,也不是技术上的问题,而是那些贪图小利,采取非法手段利用节假日盗取原油的不法分子。

  为了有效的对付他们,陈永伟的思维和行动与正常生活的人们成逆反:节假日里,人们都在放松休息,欢娱享乐;陈永伟却紧张忙碌,高度警惕。别人认为是安全的时候,陈永伟则认为是危险的时刻,他就必须去驱车巡查,一旦遇到偷盗原油者,他就要全力制止那些犯罪行为。

  新一年的新春佳节能否平安度过?对陈永伟来说是个未知数。因为一年前的这个时候,陈永伟遭遇了一次惊险。

  2002年的大年三十,当陈永伟驱车巡查到一口比较偏远的油井时,他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井旁堆放着几百袋已装好的原油。戈壁滩的气温很低,最冷时达零下70多度,那些盗油贼把井口打开,用纤维袋子装满原油,把它冻得凝固后再装车运走。可只见油袋子不见人。陈永伟悄悄地在油井附近进行搜索,发现井边不远处,有一顶隐蔽得很好的帐篷,从帐篷里飘溢出缕缕青烟和饭菜的香味,以及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盗油贼们还在帐篷里支起炉子取暖做饭,看样子他们是准备趁人们春节长假,在此长驻大捞一把。这还了得,简直是胆大妄为猖獗至极。决不能让他们得逞!

  二、不仅要与贼斗,还要与狼周旋

  陈永伟怒火中烧,怒不可遏地就要冲上去,但他又一想:自己在明处,他们在暗处;我孤身一人,但不知他们有几人?不能蛮干,否则不但不能制止他们的违法犯罪行径,还会给自己带来不利和危险。

  塔可拉玛干沙漠大部分地区属于通讯盲区,陈永伟迅速驾车到距此最近的通讯服务区,把此情况打电话报了警,随即又返回原地继续监视这些盗油贼。这次他看到了对方有四个人,他们也发现了陈永伟,吓得撒腿就跑。不能让他们跑了!陈永伟在后面奋起直追。开始那几个盗油贼还一阵狂奔,后来不知相互说了些什么,却不紧不慢、曲曲弯弯地慢跑起来。陈永伟紧追不舍。

  追了一段路后,陈永伟看到两边都是荒岩绝壁,只有一条狭窄的缝隙曲折地通向未知的前方,觉得不大对头,稍一思索,心中暗道不好:他们是有意地引我追赶,想把我带到戈壁滩深处,对我下杀手,然后往沙漠里一埋,谁也不知道,不能上他们的当!陈永伟赶紧停住了脚步,转身跑出荒岩绝壁的狭窄小道,堵在路口:我只要堵在这里,等待援兵,谅你们几个做贼心虚的盗油贼不敢出来与我正面较量;就是想跑,也只有这条路,不从这头出来,就从那头出来。这头有我堵着;那头到公路上有人的地方,得走一百多公里……,他就这样等着,直等到最后公安局的人来了,把这几个偷油贼一举抓获。

  对这几个偷油贼进行搜查时,在他们的车上发现了作案工具及两把60公分长,10几公分宽的大砍刀。显然,他们是准备孤注一掷,拼命顽抗的。当时公安局的人与陈永伟队上的人看了,都捏了一把汗。

  在沙漠巡井近7年,陈永伟一共发现并及时制止不法分子盗油及破坏油井、气井设施案件20起以上,这些都意味着他牺牲了相应的节假日和与亲人团聚的欢乐时光。

  变幻无常的塔可拉玛干沙漠,给在那里生存的所有生命带来了巨大威胁。突如其来的气候变化,常令陈永伟感到措手不及,给他的巡查工作带来难以预料的困难。

  有年夏季的一天,巡查途中暴雨突降,导致沙漠边缘发生山洪,浊水顺流而下,汹涌湍急……陈永伟的车被山洪挡住了,而他当时要巡查的那口井就在山洪的对岸。虽暴雨暂停,但他不敢冒险驱车趟过山洪,就把车停在一边,脱掉衣裤涉水而过。到对岸把那口井认真仔细地巡查了一遍后,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于是再涉水回返。刚趟入湍急的洪流中间,一阵突如其来的冰雹伴着第二阵暴雨噼哩啪啦地从天而降,劈头盖脑地打得陈永伟措手不及,几次险些倒入水中,赶紧抱头窜上岸。鸽子蛋大小的冰雹砸在身上生疼生疼的。从水中回到车上,一身透湿冷得不行,赶紧驱车迅跑。越野车在戈壁滩上颠簸着狂奔,陈永伟在车里握着方向盘,冷得身上直抖,直到奔出冰雹暴雨区域,他才停下车来把衣服弄干。后来,为了应付此类事的再次发生,他带上了雨衣、雨靴和替换衣服等相应物品。

  变幻莫测的天气对陈永伟来说,还构不成对他生命的威胁,然而,一次他意外与狼对峙了,这可是要命的遭遇!

  三、长期脱离人群,想与动物说话

  那天,陈永伟在暮色中巡查完一口井,天已完全黑了。他转身上车时,发现不远处有四只绿灯泡发着光,陈永伟有些纳闷,本能地上车把大灯一开,灯光下的景象把他吓得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车灯的光柱中,赫然耸立着两匹狼,那四只绿灯泡就是四只闪着荧荧绿光的狼眼睛。陈永伟吓得猛一踩汽车油门,突突地就跑了。

  回到家里,陈永伟还想着这事不禁一阵后怕:若是它们趁我巡查不备时,悄悄地向我猛扑上来,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想着,不由得毛骨悚然,头发都竖起来了。开车返回的路上,他心里一直怦怦地打着鼓。

  从此,他开始对各种野兽采取有效的防范措施,他有意识的进行学习,于是他经常看《动物世界》、《大自然》等,从中了解到动物在其本身或是它的领地没有受到侵犯,人与它尚有着一段安全距离时,一般它们是不会主动伤人等一些有关知识。

  在陈永伟看来,无论是动物的凶猛,还是人心的险恶,抑或是沙漠气候的无常,这一切似乎都给他的单调而又万分重要的巡井工作,增添了几分传奇的色彩。然而,每当陈永伟独自一人驾车行驶在戈壁荒漠里时,只有他自己无数次地经历着沙漠留给他的寂寞与孤单。

  空旷浩瀚的戈壁滩,对陈永伟是一种极大的考验。他孤独地整天开着车,在渺无人烟的沙漠里奔波巡查着油井、气井,就像行进在万古洪荒的虚无之中,就像开着车跑在没有生命的月球上……四周的一切都在没有生命的静寂之中:放眼四望,只见天边的云飘;驱车疾驰,只听耳畔的风声……偶尔,传来几声鸟啼兽鸣,才使这戈壁滩有了些许生气。有时他泊车坐着不停地抽烟;有时他下车躺在沙滩上、沙包上思考。

  常年在戈壁滩上奔跑而日积月累的那种孤寂的单调、腻味的烦闷,使他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干脆买断工龄自己买辆车,到城里去拉人载客,也是份很好的工作,至少可以生活在人群中,可以与人相伴,与人进行语言上的交流。这样想着,他真不想在这戈壁滩干了,但又不愿有损塔里木石油人的形象,舍不得放弃这份工作,还得继续干。他面对现实调整心态:在旷野里孤独时,他把录音机的音量开到最大,有时还随着曲子嚎上几句;有时跑到戈壁滩上大喊两声,这使他的心里觉得舒服多了。

  有时跑路累了停车休息时,陈永伟常会在沙漠里看到一些可爱的小动物,它们给陈永伟枯燥的工作带来了乐趣。他常逗着这些小动物玩:有时呢呢喃喃地和它们轻言细语;看到黄羊了,好多次他想把黄羊叫到跟前来,跟它唠唠。可野生动物怕人,看到他走过来,听到他的叫声,不但不到他面前来,反而跑得远远的。其实,陈永伟想跟这些动物说,我不伤害你们,你们不要害怕,到我跟前来吧,没关系的。尽管这些动物不懂陈永伟的语言,但通过和它们的“交流”,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陈永伟的孤独。有时他巡井时发现小黄羊,他就跟在它们后面。小黄羊跑起来,他也跟着跑,以此来调节心情。陈永伟似乎和生活在沙漠里的动物一样,被浩瀚的沙漠所包容。

  由于陈永伟长期在无人的戈壁滩上,巡查那些没有生命的油井、气井,长久地脱离人群,没有交流的对象,当他一旦与人相遇,再跟他们进行对话交谈时,就产生了语言交流障碍,话语不知不觉变得越来越少了。虽然他渴望和人交流,但总觉得口头表达不好,于是就尽量少说话。

  四、巡井七年 行程50万公里

  陈永伟也是个有家室的普通人,他不仅节假日不能与家人团聚,平时他每日出去巡井累了一整天回家,想看看电视,可没过几分钟就因疲惫和劳累而睡着打起了呼噜。

  妻子对陈永伟这种做法不理解,常抱怨他说:你常年在外面跑,早出晚归,回来也不说话,吃了就睡,把咱们这个家当成了旅店。有时出去急,电话也不打一个,我们既不知道你啥时走,又不知道你啥时回……可每次他开车出去时,妻子仍嘱咐道:车开慢一点,路上小心一点,到了能联系的地方,就给家里打个电话。一般陈永伟开车出去巡查时,每次都对妻子说清楚啥时回,若到时没回,妻子做饭时,就时常在阳台上眺望。她尽管抱怨,但更多的却是对他的牵挂和关心。

  妻子的埋怨很多,有时陈永伟听了心里挺难受,他对家人深感愧疚。陈永伟最高兴的就是哪天看到西气东输工程竣工了,这48口油井、气井披红挂绿的壮观场面。陈永伟就是心里揣着这个值得他自豪和骄傲的愿望,走遍了塔里木油田探区的每一口井。

  如今,陈永伟已驾车安全行驶了50多万公里,相当于绕地球十几周。他看管的所有的油井、气井,没有因为工作上的失职和疏忽出现任何一个差错。陈永伟认为:作为一名普通的石油工人,坚守自己的工作岗位,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是对国家最大的忠诚和贡献。目前,他所在的塔里木油田,已探明的天然气储量为3900亿立方米,按照西气东输120——140亿立方米的年供气规模,可稳定供气11——13年。现正加紧勘探,力争达到供气30年的储量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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