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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善举带来满天大雁(2002年12月25日)


  

  在辽宁省宽甸县军民村,一位叫黄丽杰的农妇,每天赶着两百多只大雁在河水中玩耍嬉戏,很多人看到她和大雁如此亲密地相处,感到既新鲜又好奇。说起黄丽杰和这些大雁朝夕相处的故事,完全是由于她三年前一次特殊的经历。

  一、300元高价买回一只受伤的大雁

  今年48岁的黄丽杰,是辽宁省宽甸县军民村农民。三年前的一天,她坐车到县城去买野菜种子、大棚布。途中,上来一位老人,他怀里抱着一只非常漂亮的鹅:红嘴、红脚、红眼睛。看那样子,好像是受了伤,眼睛半睁半闭地耷拉着头、低垂着灰黑色羽毛的翅膀,无精打采的。老人说:这是我在山上打柴时捡的,想拿到县城去卖个好价钱。

  大伙儿听说卖大雁,车厢里一下热闹起来。这个看了说:哎呀,这雁肉才香呢!那个看看说:可不是吗,人都说南吃雁,北吃蛋,咱这北方还真没亲眼见多少雁。他们这个说:我给60卖给我。那个说我给100。还有人说给200。

  黄丽杰听他们越争越厉害,便也挤上前去,就那么一看,奇迹出现了,大雁好像认识她似的,原来半睁半闭的眼睛刷地一下睁开了,正好与黄丽杰四目相对。黄丽杰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大雁那睁开了的眼睛里水汪汪的一片,就像盈满了泪水。黄丽杰心疼得不由自主地就把手伸进了兜里,一下把里面买菜种和棚布的钱全掏出来:卖给我吧!

  旁边那原来出200元的大个青年,向一下掏出300元的黄丽杰一瞪眼说:你干什么,有你这么抬价的吗?另一个大姐对黄丽杰说:大妹子,别买了,常人道:有钱不买争头货。你和他争什么?再说,我看这雁半死不活的,你要是买回家死了,不白瞎了?当时好像大雁的翅膀受了伤,还有点发烧。

  黄丽杰心一横,说:白瞎就白瞎,我今天怎么也得带它回家!她家并不富裕,三百块钱相当于全家两个月的收入。她坚决要买这只大雁,是觉得它可怜。人家要吃大雁肉,她是想救它的命。她从小就爱小动物,看到街上被人们丢弃的小猫小狗,她都拣回家去,宁肯自己少吃一块饼,少喝一碗粥,也要想办法把它们喂饱。为这事她没少挨爹妈的训。

  黄丽杰把300元钱塞到那老人手里,把这只受伤的大雁接过来抱在怀里。没钱买野菜种子、大棚布了,她换车打道回府。车上,她不禁担心起来:如果丈夫看到,又要责怪她了。

  她忐忑不安地捱到了家门口。丈夫问她:怎这么快就回来了?见她怀里抱着这么个东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你又花了多少钱买这东西?黄丽杰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丈夫一句接一句地问得她脸也红了:你说,这东西是哪来的?我看你撒谎也不会撒。黄丽杰张口结舌。她原来想说是50块钱买的,可现在棚布没买,菜种子也没买,那剩下的钱哪去了呢?就说实话吧!

  黄丽杰说了实话,丈夫火了,脸红脖子粗地说:一天到晚把着耳根子提醒你也是白搭,你有点钱就糟蹋、有点钱就糟蹋!今天买条蛇放了;明天买几个青蛙放了……你是野生动物保护站吗?咱家刮风下雨你不知道;咱家有多少钱你不知道吗?丈夫一句接一句地训斥着她,她默默听着。丈夫越训越厉害,一时火起,把立好的大棚杆子一个个都拔了起来,气呼呼地掉头跑回家去,坐在炕上一个劲儿的抽闷烟。

  二、大雁与她如影相随,亲密无间

  吵归吵,闹归闹,心地善良的丈夫,还是和黄丽杰一起照顾受伤的大雁。开始,大雁很怕生,他们又没照顾野生动物的经验,夫妻俩受了不少罪。半个月后,大雁伤好了,竟然和黄丽杰越来越亲密。黄丽杰也把大雁当成自己家里人一样。

  又过了段时间,两口子想给大雁起个名字。就像当年给他们孩子起名似的,拿着字典翻来找去地起了一个又一个,后来黄丽杰说:我们的儿子叫忠宝,它就起名叫雁宝得了。

  自从有了名字后,大雁和黄丽杰好像有了共同语言。黄丽杰对雁宝关怀备至,疼爱有加。有时早上问它:雁宝,你饿不饿?有时下午问它:雁宝,你身上羽毛七零八落的,是不是该洗个澡了?雁宝就咯咯咯咯地答应着,声音非常柔和。黄丽杰就把它抱到门前的河里去。雁宝一见河水的那个乐哟,一个劲儿地扑腾着翅膀,黄丽杰刚放下它往它背上的羽毛上浇了点儿水,它就急不可耐、迫不及待地奔下水去,一头扎进深水里,老半天不见出来。黄丽杰环顾着水面正着急时,雁宝一个猛子扎了老远,过了好长时间才冒出水面,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在老远的水面上对着黄丽杰频频地扭着脖子、扑闪着翅膀……

  这以后,有空没空黄丽杰都陪着雁宝去河里洗澡。有时不能光陪着雁宝去洗澡,黄丽杰也拿些衣服到河边去洗。雁宝非常懂事,黄丽杰拿的衣服多,洗的时间长,它就在水里悠哉游哉地多洗一会儿;黄丽杰的衣服拿得少,洗的时间短,它也就三下五去二地赶紧洗完。看黄丽杰起身要站起来了,它就立即游上岸来;黄丽杰迈步往家里走了,它也跟在身后赶。雁宝就像是黄丽杰的影子,黄丽杰走到哪儿,它就跟在哪儿。晚上,黄丽杰在哪屋睡觉,雁宝都知道。黄丽杰在东屋睡,雁宝就在东屋的窗户外趴着;她上西屋睡,雁宝就上西屋的窗户外趴着。

  雁宝对黄丽杰一家人都挺客气、友好。黄丽杰家来客,都不怕她家的大黄狗,却害怕她家的雁宝。雁宝一见家里来了生人,就发出沙沙的叫声。有一天,村里的会计上黄丽杰家办事。黄丽杰打招呼说:你得小心,我们家雁宝看到生人来了可不客气。村会计说:有那么厉害吗?说着进了院子。雁宝一见,沙沙叫着,冲上去伸长脖子啄住他的裤角就往外拖……村会计大为惊奇:这野东西还挺有灵性。雁宝成了黄家的一员,它给黄丽杰一家带来了无穷的乐趣。

  不久,宽甸县野生动物保护站了解到黄丽杰救养大雁的消息后,他们来把雁宝接回去做品种鉴定,并按照野生动物保护条例把它保护起来了。雁宝不在了,黄丽杰一家都感到难过。特别是黄丽杰,原来和雁宝朝夕相处,现在却踪影全无,心里空落落地六神无主,干什么都没心思。那几个晚上老翻来覆去睡不着。黄丽杰83岁的老母亲也叨咕说:也不知道雁宝去那里能行不能行,过不过得惯?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像咱们一样按时按点喂它?盛饭时,黄丽杰满脑子想着雁宝,把饭都盛到旁边的水缸里去了。

  三、她把大雁送上蓝天,回归大自然

  雁宝离去的第四天时,黄丽杰实在忍不住了,说什么也要去看一看它。一大早她就起来坐汽车去了野保站。她不知道雁宝在哪里,一进走廊她就急切地问道:雁宝这几天在你们这儿怎么样?吃喝的情况好不好?

  不知是听到了黄丽杰的脚步声还是听到了她讲话声,被他们放在会议室无精打采地蜷曲着趴在地上的雁宝叫了起来。黄丽杰忙循着这熟悉的声音,轻轻地呼唤着:雁宝,雁宝……四处寻找。雁宝一看到黄丽杰,忙伸长脖子,扑闪着翅膀朝她奔了过来,连连啄着她裤腿,用嘴在她的手上亲热地蹭来蹭去……

  黄丽杰抚摸着雁宝的羽毛说:你在这里的条件,难道不比在咱们那儿好吗?有吃有喝的。瞧,这小青菜我们家哪儿有啊?你就安心地在这儿吧!野保站以后一定会给你创造更好的机会,也能给你找到更好的归宿……黄丽杰和雁宝说着话,雁宝驯服地一动不动地趴在黄丽杰的脚前,一步也不肯离开……野保站的同志们看到这一幕非常感动,他们说:雁宝自从到我们这儿来后,几天都没吃没喝,我们给它这么多好吃的,它就是一口也不吃。

  野生动物保护站的技术员告诉黄丽杰:雁宝是一只雄性的豆雁,属国家二类保护动物,它很难和人接近。但看到雁宝和黄丽杰间亲如母子的感情,他们做了一个破例的决定:让黄丽杰重新把雁宝带回家去。黄丽杰一听,心里乐开了花:又可以和雁宝朝夕相处了!技术员教了黄丽杰一些喂养大雁的知识,并保证定期上门提供技术帮助。黄丽杰高高兴兴地带着雁宝回家了。

  没过多久又出现了新的问题。转眼到了深秋大雁南飞的季节,黄丽杰发现雁宝经常望着天空发呆。天上飞着的雁在叫,像是在呼唤;地上的雁宝听到了,也昂起脖子叫,像是在回应。雁宝一边叫着,一边眼神复杂地看看黄丽杰,又看看天上的雁群……黄丽杰明白它的意思,她心里很难受,说:雁宝呵,你要走就走吧,你若真是有情义,明年飞回来时,再到我这儿来看看我就满足了!

  黄丽杰的话音刚落,雁宝就像听懂了似的,扑楞一下就飞起来了。黄丽杰还以为它要飞走了。可它飞到房顶上就站住了,伸着颈项目送着天上的伙伴远去。黄丽杰想:它还是想回归大自然。毕竟我们家不是它的世界,而天空和雁群才真正是它的世界。尽管我们对它进行了很好的照顾,但还是应该让它回到它自己的世界。丈夫也同意了她的想法。

  四、一只孤雁繁衍出一个庞大的雁群

  那天一早,黄丽杰带雁宝去了离家老远的一个挺深的大山沟,把它送沟顶上去了。毕竟马上要分离了,黄丽杰依依不舍地对雁宝絮絮叨叨地告别:你走吧,愿意往哪儿飞就往哪儿飞吧!雁宝目不转睛地望了她一会儿,黄丽杰觉得雁宝听懂了她的话,她又向天空挥了挥手,对雁宝说:去吧,去吧,去寻找你的世界、你的自由和幸福吧!雁宝扇动双翅,腾身而起,扑闪着翅膀飞上了天空……黄丽杰目送着它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渐渐变成了一个小灰点直至失去了踪影……

  黄丽杰满怀失落地回到家里。中午过去了,下午也过去了,再也没见到雁宝的身影。黄丽杰感到心里空荡荡的,虽然她希望雁宝回到自己的世界,但她还是情不自禁地想念它。

  也许她对雁宝有一种心灵感应,就在她怅然若失时,黄昏的暮色中,雁宝回来了。它从关着院门的院墙上飞进了院子,黄丽杰高兴得涌出了泪花。此时,她心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既高兴又担忧:因为大雁是群居动物,如果太孤单,对它的生活不利。

  黄丽杰就找了六只家鹅和它做伴。她不知道家鹅和大雁能否相互接受,融洽相处?但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雁宝一见到这群家鹅,那个亲热劲就别提了,啄啄这个闻闻那个,简直就是不亦乐乎!黄丽杰恍然大悟:我这哪是为它找伴,是给它娶妻呵,6个雌性家鹅都成它的媳妇了。野保站的技术人员曾说过这是一只雄性雁。

  雁宝有了家鹅老婆,和黄丽杰就不像原来那么亲热了。原来黄丽杰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现在黄丽杰出门时,雁宝只看看她,仍泡在鹅群中不走。有时,黄丽杰嫉妒地说:娶了媳妇就不认识我了?黄丽杰83的老妈说:你可别怪它,人都娶了媳妇忘了娘。只要它们过得好,比什么都好?你还挑这个干什么?

  雁宝和家鹅成了夫妻,黄丽杰把它们的蛋进行人工孵化,产出的小雁长大后像雁宝一样也能飞翔。一只孤雁在黄丽杰的爱心抚育下,又多了二百多只同伴。二百多只雁腾空飞翔时,如白云朵朵,遮天蔽日。每当春秋两季,天上雁群飞过时,地上的大雁就齐声鸣叫,久久地仰望着天空。

  这时,黄丽杰萌发了一个愿望:她想多了解一些大雁生活的习性,好让自己朝夕相处的大雁适应野外环境,有朝一日也能回到大自然。她和丈夫一起来到黑龙江——大雁的故乡。他们两人带着面包、矿泉水在扎龙自然保护区的芦苇塘里一坐就是一天,观察着大雁的生活习性。当地有些老百姓不理解,开始说他俩是偷猎者,后来又说他俩是犯傻的痴迷者。经过仔细观察,黄丽杰发现野生大雁喜欢飞行,并且都在夜间吃食,每年都有南北迁徙的习性,这就更加坚定了她把身边的大雁群放归大自然的决心。她相信春天它们又会飞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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