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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钱树沙漠落脚(2002年12月16日)


  

  一位农民带着家人进驻沙漠,过着喝的水里有沙、吃的饭里也有沙的艰苦生活,与风沙寒霜搏斗了18年。终于,不毛之地绽开了嫩芽,一片荒漠变成了绿洲,久违的动物回来了,杏树一摇杏儿滚落满地……

  一、沙漠搏斗 首战败北

  这片沙漠叫西梁山,位于北京东北约350公里的内蒙古克什克腾旗境内,面积3400亩,40年前曾经是草木茂盛的林区,由于过度地放牧和砍伐,逐渐变成了走路都要绕道的沙漠。

  18年前,当36岁的农民唐臣签订了承包合同,带着全家搬上山时,乡党委书记对他说:别说在这山上长起树来,你就是让它长出草来,我就服了你。唐臣在书记面前立军令状说:我若不叫它长起树来,就永远不下山。

  他一家人初到山上时,住在一个破窝棚里,四处都是洞。一刮风,就呜呜地把比米粒还大的沙粒子飕飕飕地卷起,飞扬着打得人脸生疼,顶着风出门连脸都不敢抬。一天比一天大的风,刮得吃饭时饭碗里也是沙土,令人难以下咽。生活用水都是混的,舀回来像酱油似的,加上风把房顶上的土刮进碗里,喝着都牙碜。

  唐臣的朋友去看到这种情况说:哎呀,你这饭怎么吃呀,这么牙碜。唐臣的妻子说:一天二两土,白天吃了不够,晚上睡觉再补。晚上人睡着了,风把沙子刮到脸上、嘴里、眼睛里,早上一起来眼睛都迷住了,嘴里咯吱咯吱地满是沙子。

  原打算承包沙山致富的唐臣犯了愁。尽管当地政府没收承包费,可全家人得吃饭啊。一家人怎么活命呀!唐臣的小儿子根子说:还是栽咱们以前种过的杨树吧?唐卢说:这杨树苗难弄。小根子说:沟那边不是有杨树林子吗?唐臣说:那杨树林子里过不去车,得扛。小根子说:那就扛呗!

  唐臣和儿子两人翻梁下沟地去扛杨树苗,回来时,扛着树苗爬那沙坝子爬不上去。沙坝子本就不好爬,再加上那天又刮大风,父子俩猫着腰,手扒着沙土,抠着地面往前爬。那沙坡又滑又陡,一步一滑、一步一滑……爬了老半天还是在老地方,简直是寸步难行,两人爬得气喘嘘嘘,半天的劲都白使了。后来经过老半天的努力,好不容易上到半山腰了,没提防一阵风刮来,吹得两人一个趔趄,一歪身子,连人带树苗都一骨碌滚到梁半腰……根子爬起来,扛着杨树苗继续往上爬。唐臣急眼了:你把它扔了吧,咱先不要它了,一会儿风停了再来扛!可儿子不听,非得扛着树苗往上爬……

  在这艰苦的条件下,爷儿俩把杨树栽上了。可老天却不下雨,刚栽下的杨树就惨了。唐臣到山上去看杨树的成活率怎么样?到山上一看,大风把树干都刮出来了,树梆子也都干了……唐臣心里一阵伤心难过,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得随手拔起身旁被大风吹歪的枯树苗,朝沙地上一阵乱打……这阵大风把树苗吹死了,把他们爷儿俩的辛苦全给毁了,这一年的功夫又白费了!唐臣的妻子看着眼前的凄惨景象,坐在沙发上吧嗒吧嗒地直掉泪!

  二、造林难护林更难

  栽杨树失败后,唐臣又先后试种了榆树、杏树、桃树、梨树,都没成功。每次失败就意味着荒废了一年。一晃五年过去了,一直靠上山前变卖家产的钱维持生计的老唐,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即便如此,他也没想过放弃。终于,在上山的第六个年头,黄沙柳让他看到了希望。

  依然是他和儿子一起,从老远的地方扛回一些黄沙柳树苗,栽在了沙漠上。当时他们也没把握这种树苗能否成活,权且是做试验吧。

  也许是父子俩的诚心感动了上天,老天爷照顾他们。那年冬天下了场雪,第二年春天还下了挺好的一场雨,这些黄沙柳百分之七八十的都窜出了嫩绿的芽子。当时大家都没在意,因为栽种时就没怎么指望,还是唐臣的小儿子根子先看到的。

  那天根子连蹦带跳地从外面大喊着跑回家:大爷大爷(那地方管爸爸叫大爷),咱们栽的黄沙柳全都冒芽了!唐臣一听,忙拉着老伴和儿子跑去一看,真的!那挺立在沙漠上的一株株黄沙柳的枝条上,冒出一个个生机勃勃的嫩绿的芽苞,高兴得唐臣扯着喉咙还唱了一段《浏阳河》,唱毕还抑制不住地大喊道:我治沙成功了!

  栽种黄沙柳成功后,唐臣就在沙漠上大面积的推广了,而且大部分都成活了。这顽强的小生命,就像唐臣治沙的决心一样,硬是征服了这片沙漠。已经绝迹了20多年的绿色,重新回到了西梁山。

  唐臣总结出经验:顶风处栽黄沙柳,可以治沙绿化,但没有经济效益;背风处种上杏子,可以收获卖钱,不然生活花钱指望啥呢?他想借助黄沙柳挡住风沙,保护杏子安全生长。

  就这样,从1984年起唐臣一家上山,经过10多年的艰苦奋斗和辛勤劳作,西梁山终于成了一片林地,与当地乡里的1万多亩林场连成一片。

  由于当地是牧区,很多牧民对封山的政策不理解,因此护林效果很不理想。当地政府看到老唐种树很有办法,相信他护林也一定有办法,于是把乡里1万多亩护林的任务也交给了他。树虽然种活了,但能不能保护住呢?这护林员是不好当的,原先他那地方的8个护林员撤成6个,6个又撤成4个,最后那4个都不看了,叫唐臣一个人看。唐臣说啥也不答应:这么重的任务我干不了。乡里的领导说:你自己的林子不是看得很好吗?乡里的你就看不了啊?给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工作。说得唐臣没法拒绝,只好答应试试看!

  8个护林员都看不过来的林子,唐臣一个人真能看过来吗?别人是依仗罚款,被罚款者不服,八九个人一哄而上,把看林员一个一个都打得不行了。唐臣想:现在我一个看,那些破坏山林的人还不揍烂了我?后来唐臣想出一个与众不同的看林招数。

  三、忍痛把酒敬羊倌

  林子被毁的主要因素是牧羊人把羊放到林子里践踏。有一回,唐臣又看到羊倌老李大张旗鼓地把羊赶进了自己的林子里放牧。在此之前,唐臣就与他说了几次,每次他当场答应得好好的,可事后依然故我。这次唐臣没直接说老李,他回窝棚对妻子说:你炒点菜,我叫老李来喝两盅。妻子先不愿意:他的羊吃了你的树吃了你的草,你还请他喝酒!唐臣说:不光喝酒,咱还管他饭。在唐臣的劝说下妻子把饭菜做好了,唐臣到山上找到老李说:走吧,去我家谈谈。老李先有些悠然自得,听唐臣这么一说,不知唐臣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慌忙说:不去了不去了,我在这山上放羊是不对的……

  唐臣说:让羊在这儿吃吃草吧,你跟我来一下,咱哥俩说点事。他把老李请到家里,摆上酒菜,两人喝了起来,边喝边唠着,唐臣给老李讲封山育林、防沙治沙的道理。老李说:你看我这,我还是赶着羊走吧,我不在这儿放了。唐臣说:别忙别忙,咱哥俩再喝一会儿。老李只觉得这酒越喝越难受,不喝唐臣又不让他走,真有些两头为难,心里不是个滋味,三番五次要走。唐臣硬不让他走。后来喝得差不多了,唐臣把他要说的话也都说完了,最后对老李说:咱都是好爷们,你放羊也是为了挣口饭吃;我栽树不也是为吃口饭吗?你说我栽这树,从小苗这么一点点,看着它长这么高了,你把羊往这儿一带,把树都给啃了,我不心疼吗?以后我怎么生活?对社会我怎么交代?咱们互相关照,有饭匀着吃好不好?

  后来老李再也不到这里放羊了,老李带了头,其他人也就不好意思公开到唐臣眼皮底下放牧了,但他们并不甘心,竟然和老唐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

  那天,唐臣到西边的3000多亩的山上巡视。他没看见羊群,却看见地上密密匝匝的羊蹄印和周围被羊啃秃的杏树枝,他问根子:西山坡那边你看见过羊群吗?根子说:我没太注意。这么多羊蹄子印是从哪儿来的呢?唐臣决心明天去逮那个放牧人。他拿上酒舀,装了把花生米,让妻子给炸了几块鸡肉块儿装在兜子里,骑着马上山了。

  还真看到那放羊的了——又是老李。他是在过半晌后,等唐臣回家吃饭何处时,他就赶着羊出来了。唐臣老远把马栓上,悄悄地绕到他后面。羊吃草吃得正欢,老李也悠闲地躺在一边。唐臣说:爷们儿,你又来了!他回头一看:哎呀,我睡着了!唐臣说:没事,你让羊吃着吧,咱俩也弄口酒喝。老李说:不了不了,我把羊群赶出去。他急匆匆地把羊群往外赶。唐臣说:嗨,这几天你都来了,这会儿急什么?他说:头两天来的不是我,不是我。唐臣说:不是你就好!咱喝点酒。说着掏出花生米和酒舀:你坐你坐。老李说:不行,我得把羊赶出去。唐臣仍阻拦着:先别赶,让它吃一会儿。硬把老李拉着坐下来连吃带喝的。老李实在吃不下去了,几次要站起身来走,唐臣仍按住他:坐下坐下,忙啥呢!他还是说着原先那套话,说得后来老李汗都出来了,站起来非走不可。

  唐臣看他确是真有悔意,就又留他喝了点酒,吃了点花生豆儿、鸡肉块后,老李赶紧把羊赶走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来了。

  四、摇钱树在风中摇

  唐臣独特的护林方法,得到了乡亲们的认同,在大家共同努力下,西梁山的草木越来越茂盛。很多已经绝迹了多年的野生动物,又重新回到了山上。

  有一天,唐臣巡山看到山坡上有些蹄印,又不像是羊蹄印,他俯身仔细观察,认定是狍子蹄印儿。狍子这东西白天就趴着躲着,看不着它,非得天黑后才能看见它。他回家对儿子根子和妻子及儿媳妇海力说了。她们不相信。唐臣说:不信,明天早晨跟我一起去看看。

  第二天早晨天刚蒙蒙亮,大约四五点钟时,唐臣就起来了,拿着望远镜往山上看。连着4个早晨,有3个早晨他都看见狍子在那儿放草。头一回他看见一只;第二天他看见3只;后来他又看到了2只。此外还有貉子和狐狸,唐臣都是根据它们的脚印儿,半夜去观察、认定的。夜幕里,它们都出来活动着,或在树下小憩。

  从1984年至今,唐臣一家人18年的艰苦付出,终于有了回报。通过植树造林,不但恢复了西梁山的生态,同时,他们种植的经济作物,也使他们成了当地有名的富裕户。

  摘杏的时候,唐臣和大儿子、大儿媳妇、小儿媳妇一起摘杏儿,享受着收获的快乐。唐臣站在杏树下,抓住杏树一晃,一阵稀里哗啦就落下了半筐杏子。唐臣说:你爷爷去世时栽的那个摇钱树,晃8天也晃不下钱来;大爷(爸爸)给你们栽的这摇钱树,一晃就哗哗地钱往下掉。这杏子2元钱1斤,你们看,这满山的都是摇钱树,相当可观了。孩子们也承认:这些都是了不起的摇钱树。

  目前,在唐臣的带动下,内蒙古克什克腾旗,已经有了1000多户家庭加入了治沙造林的队伍,这些承包户不但大多数过上了富裕生活;与此同时,当地10万余亩荒沙山,已经恢复了生态,重新绿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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