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电视指南 |  新闻频道 |  财经频道 |  文娱频道 |  体育频道 |  生活频道 |  国家地理 |  西部频道 |  广告频道

首页     讲述《讲述》的故事     栏目介绍     主创人员     访问人档案         



从修脚工到教授(2002年11月20-21日)


  

  干了三十多年修脚工的乔全英,被北京科技研修学院聘为客座教授,他激动得彻夜难眠,浮想联翩。这个对别人可能引以为自豪的消息,却令他感到一种苦涩,回想三十多年所走过的路,他心中喜怒哀怨、酸甜苦辣的波涛翻腾起伏……三十多年,通过多方的努力,终于被社会所承认,他的感触太多了啊!

  一、第一次给人修脚,那臭脚丫子味熏得他一天没吃饭

  尽管事隔30多年,第一次给人修脚的情景,乔全英仍记忆犹新。

  现在修脚是人躺着,脚搁在床沿上;过去修脚是人坐着,把脚搁在修脚人的腿上,多半是在澡堂里进行。乔全英第一次修脚的对象是个挺胖的老大爷,他浴后坐着,把脚搁在乔全英的腿上。乔全英第一次“持刀上阵”,心里非常紧张,紧握修脚刀大瞪眼睛越凑越近。刚经热水浸泡后的脚丫子发出的那种臭味儿,实在难闻,开始他屏住呼吸,后来憋不住了,那味儿就直往鼻子里钻,呛得他实在受不了了,就不时把头扭向一边,大吐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后,又继续修;修着修着,不由自主地又凑了上去,闻着受不了又把头扭过去……花了一个多小时还没修好,后来还是师傅帮忙才弄好的。师傅还表扬了他:不错,第一次没把人家的脚修破就很好了,再努把力。

  午餐时,他对着饭半天吃不下去,修脚时闻到的那股臭味仍在胸中翻腾,他反复端详着已仔细洗过的双手:摸了半天人家的脚丫子,肯定是又脏又臭。他又用肥皂狠狠洗了一阵后,放在鼻子下闻了又闻,还是觉得很臭,又使劲洗了半天,还是呆呆地坐着不想吃饭。直到晚上,他也没吃一口饭,脑子里乱哄哄的:就是因为没条件,不能像别人那样选择职业,干上了这一行,又脏又臭的。

  后来又一想,有什么办法呢?既然干上了这行,就要干好,不能老这样。短期内,他就过了“臭气熏人”关。

  数月后,经过反复实践,乔全英的修脚技术越来越熟练了,他也爱上了这一行。当他给那些大爷大妈修好脚后,他们表现出的喜悦心情,让他感到特别欣慰,他更认真细致了,回头客也越来越多了,有的专门点名找他修脚。他觉得自己还是很能干的。

  乔全英先是修脚,后来发现好多人光修脚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有些东西属于医疗范畴。从小爱琢磨事的他,突然发现脚很有研究价值,他一头扎进这脚丫子的研究里就出不来了。他遍访了当时北京市的百十来号浴池,向各浴池的修脚老师傅讨教修脚高招。

  二、里外遭人歧视,交女朋友被人毒打

  乔全英上班就是给人修脚,每天抱着别人的臭脚丫子摆弄,可下班回家后,他成了“闲人”,家里人都嫌他脏,不让他干活,甚至过年包饺子都不让他动手:你去看锅吧,臭里吧叽的手,包出的饺子怎么吃啊!

  就连父亲有多年也没拿他这个儿子当回事儿,他不知道父亲是怎么想的,但从平常父亲的言谈话语中感觉出了这点。乔全英兄弟六个,父亲不论对朋友、街坊,或者同事,谈起家事提到儿子来,总是从老大说起:一二三四,到乔全英那儿就没有了,跳过去谈老六了。好像他那五个儿子不论是当领导还是做生意,或是干什么别的工作,都是光彩的,只有五儿难以启齿。

  父亲对他尚如此,外人就更甚。有时乔全英和朋友一起到歌厅舞厅去唱歌跳舞,有些人就对他大声嚷嚷:嗨,这不是澡堂子里修脚的吗?我脚上长了个鸡眼儿,给拉一下……玩得正惬意的乔全英,一听这话,高兴的情绪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就垮了,呆在一边羞于“抛头露面”了。自尊心和虚荣心受到了伤害,他内心的酸楚可想而知。乔全英从快乐的沸点,一下子降到难过的冰点,沉重的打击对他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他曾想过不干这个工作了,很多人都曾好意地劝他“不要干修脚了,又不是不能干别的”。好多次头天晚上别人跟他说了,他下决心不干了,翌日早一起来,忽然想起:哎哟,我今天还约了人来看脚呢!他又想起了客人和病人:我不能走,不能离开这个行业,有这么多脚病患者需要我!

  他不能走也不能改行。可坚持干下去却面临着很多问题,如恋爱婚姻。找女朋友时,一说是修脚的,准吹。乔全英的婚姻,说起来挺惨的。原来他在德外浴池工作时,有个女孩非常赞赏他的为人,主动提出跟他交朋友。他觉得诧异:这合适吗?女孩说:有什么不合适,我愿意,谁也管不了!两人开始了“花前月下”,偶尔他也到她家去。开始她家人不知道他们谈恋爱,后来察觉出有问题,一下就翻脸了:先不让女孩出门找他,随后让一个街坊来把他的自行车借走了,到下班时还未还给他。他去找借车人取车,那人让他去那女孩家取。半道上,女孩的哥哥带着几个人拿着铁棍、刀子拦住了他,出言不逊道:“孙子,你还敢来啊?你知道你干什么了吗?”“我干什么了?我什么也没干啊!”“什么也没干?你跟我妹妹干吗呢?”“交朋友啊!”“交朋友?瞧你这德性,一个臭修脚的,也他妈配找我妹妹?你什么东西啊!”三、四个人围上来就劈里啪啦一顿乱打。打完扬长而去,车也不给了……

  修脚给乔全英带来心灵和肉体的双重伤害,而且心灵的伤害比肉体的伤害大得多。

  三、“八年抗战” 修脚工终于迎来姻缘

  在乔全英工作范围之外,几乎所有的人对他这个职业都存有偏见,但他对这份职业开始有了自豪感,他不再是简单地为人修脚,而且能为人看许多种脚病。前来看脚病的患者,对他的尊重让他非常满足;他们病愈后对他的感激,使他感到一种荣耀。

  有次一个大妈拄着棍子来找他:唉呀,乔大夫,我到处打听可找到您了!听说您治脚病不错,您看看我这脚还能不能治?我跑了不少医院吃了不少药,都没看好;还试了好多方法也没效果,您要治好了我给您磕头!乔全英看了大妈的脚,是老龄趾关节炎,加上长出的脚垫发炎,致使行走困难,拄着棍儿都一瘸一瘸的。乔全英说:大妈,您这头是磕定了。这病不算什么,他已治过多次。他先清除患处的腐肉,再敷上自配的促进生肌长肉的药,不到一个月,就把大妈的脚治好了。大妈专程到他诊所来,非得跪下给他磕头不可。乔全英当然不会让大妈真的磕头。

  过去得甲骨炎的人较多,就是指甲扎进肉里,影响行走,疼痛难忍。最佳方法是把扎在肉里的指甲削下取出,不伤及其它。削少了里面留有残甲还得痛;削多了割掉了肉既疼又流血。这一刀要恰到好处,必须擦着指甲和肉之间的一条线来走,修的时候还不能让患者感到疼痛。乔全英既能如此。所以患者说他:你这一刀太厉害了,好多浴池里修脚的都解决不了,你一刀就解决了。“乔一刀”就这样叫开了。但他很谦虚:我比别人也高不了多少,就高一刀。

  就因为乔全英这一刀,修来了他现在的夫人。她当时也是因甲骨炎找到乔全英,按治疗程序泡了脚后躺着等待手术。她这脚已治了很多次,一看到人家要在脚上动刀子就害怕,这会儿看到乔全英拿着把大号修脚刀要下手了,她吓得直冒冷汗。想不到乔全英却对她说:没事儿,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中国人死都不怕,还怕修脚吗?……正在她为这些话感到可乐时,乔全英抬起头来问她:还痛吗?她才回过神来:嘿,真不痛了!他已把她脚里嵌的指甲修出来了。她痛苦了那么多年、看了那么多医院没治好的脚病,在她不知不觉的两三分钟之内就给解除了。她觉得这事真神奇,眼神定定地看着他;他也定定地看着她。两人这样四目相对地看了老半天……当时她觉得这个人的手艺真了不起,他那幽默的谈吐就让你觉得病好了一半,随后通过高超的技艺解除你的病痛。她非常崇拜他、敬重他,觉得他很能体谅脚病患者的痛苦;她把他看得很伟大,他不是修脚工是医生,比医生还医生的医生,一些在大医院治不了的,他能治。那时她二十一岁。

  她们的恋爱经历了“八年抗战”。两人有很多相同的爱好。他们头两年交朋友,她没跟家里说,她知道家里肯定不同意。两年后她家里人知道了俩人在恋爱,因为给她介绍朋友她总是不见:我有朋友了,你们甭管了。后来风言风语也传到家里去了,家里人不干了,她妈妈对她态度特别强硬:你干吗啊,找这么个主儿?捡破烂吗?……坚决不同意她与他来往。这样,他们又耗了六年,结婚时,她已成大龄青年,不嫁给他也不行了。“八年抗战”,终于取得了婚姻的胜利。

  四、下岗不扔修脚刀,三十多年的“修行”成正果

  婚姻问题解决了,乔全英所工作的浴池却倒闭了,他下岗了。开始他还有种解脱感,可以名正言顺地去改

  行干别的了。他觉得他也有能力去搞别的工作,相信自己会干好,也干了一阵子经商,做得还不错。

  可乔全英心头总萦绕着那个修脚情结,去浴池洗澡时,看到别人修脚,他心里就痒痒的难受。那些修脚工水平太差,怎么看怎么不像,他忍不住上去要来两刀:我今天给你修一个四面见线。往那儿一坐,哗哗哗,又快又好。旁边看的人眼都直了:哎哟哟,这乔师傅太厉害了!要给钱他,他不收,就为过过修脚瘾。

  乔全英对修脚有着深深的眷恋,他想带着他近三十年修脚所积累下的经验、锤炼出的技艺,再回到这个岗位上来发扬光大,这可能比做别的更有意义。他还有机会去国外挣钱,他曾给很多老外治过脚病,在瑞典、澳大利亚、日本都有关系,还有台湾,那些中国老根的华人更离不开这个行当,他们都向他发出邀请:去他们那里开诊所治脚病。可乔全英舍不得那些脚病患者对他的那份感情。有个老患者,跟他学了好几年手艺,听说有人要请乔全英出去开诊所,说:乔大夫,您要走的话我跟您一起去。

  乔钱英哪儿也没去,他自己在北京市内办起了脚诊所,生意很好。有个患者见他忙得没空吃饭,就在家里煮好饺子给他送去。还有件事至今他想起来还是个谜:有一次他跟爱人在餐馆吃完饭后去结账,服务员说帐已结过了。他说我的钱还没付呢。服务员说有个先生给您结了。到现在他都不知道是谁替他付了账,他想可能是他的病人,如果是朋友肯定要告诉他的。

  乔全英在患者中享有很高的声誉:乔大夫呀,不仅医术好,人品也好,令人钦佩。在这一行里,他得到了患者的尊重,也得到了社会的尊重,就连他的父亲也一反从前对他的冷落和不屑,而对他刮目相看,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尤其是他这次被聘为客座教授后,父亲对别人说起儿子时,不再是一二三四六了,单就提五:我那个五儿子,现在是教授了,你看报纸上都登了。别人当教授没准儿没登报纸。我五儿子这么多年就是干得好,你们大家伙来看看……到处嚷嚷。

  乔全英把一个被世俗鄙视的工作干出了名堂。如今大学和他联合办学,正式把这个行当作为一个学科,学生的学习期限是四年本科,首批学生毕业后要办一个北京市专科脚病医院,在北京乃至全国搞防治脚病普及。

  过去,乔全英对人们说做这个行当难以启齿,现在他对学生们说:一个人干一件事情,只要你好好认真地去干,社会就会承认你,人们就会需要你。将来你们也可以像我这样,站在世人面前自豪地说:我就是一名修脚工!而且让人们投来钦羡的目光。

- 返回 -
中国中央电视台版权所有
地址:中国北京复兴路11号(100859)
站长信箱:webmaster@mail.cctv.com
建议使用:800*600分辨率,16Bit颜色、
Netscape4.0、IE4.0以上版本浏览器和中文大字符集